(4)谏议之官将脾定为谏议之官真是太重要了。

谏议之官出自《素问》遗篇“刺法论”中,在《素问·灵兰秘典论》中曾经谈到十一个官,即“心者,君主之官”、“肺者,相傅之官”、“肝者,将军之官”、“胆者,中正之官”、“膻中者,臣使之官”、“脾胃者,仓廪之官”、“大肠者,传道之官”、“小肠者,受盛之官”、“肾者,作强之官”、“三焦者,决渎之官”、“膀胱者,州都之官”。在这十一官里,除脾胃外,都是单独谈。惟到“仓廪之官”的时候,将脾胃合起来了。合起谈,脾胃各自的功能特性就不容易区分。所以,到《素问·刺法论》里,就将脾胃的官位区别开了。原来的“仓廪之官,五味出焉,”继续由胃来担当,而脾则定为“谏议之官,知周出焉”。 将脾定为“谏议之官”真是太重要了,单是脾家的这一定位,你就应该知道《刺法论》非等闲之论。切莫以为其为遗篇而小视之,若轻视此论,那就当面错过了。谏议为古官名,后称谏议大夫。何为谏?《说文》徐注曰:“谏者,多别善恶以陈于君。”所以,谏议之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官位,他享有特权,可以将任何的善恶之事直接面禀君王。有了谏议之官,君王就不会被蒙在鼓里,就不会因一面之词而作出错误的决断。也就是有了这个谏议之官,君主才会真正的神而明之,才不会做昏君。这就是所谓的“知周出焉”。所以,这个“知周”实际上是针对“君主之官”而言的。《易·系辞》所云“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,故不过”,就是讲的这个意思。君王要想没有过失,要想真正的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,就要靠这个“谏议之官”。 通过上面这段文字,我们应该对“谏议之官”的意义有所了解。人的生命,乃至国家的兴衰,虽系于“君主之官”,然而君主却要仰仗“谏议”方能神明,方能知周,从而道济天下无有过失。可见这个“谏议”的官位非同寻常,不是小可之辈能够担当的。要担当这个非常之位,至少得有三个条件。第一就是要正直,不正无以明是非,无以别善恶,故《广雅》释谏为“正也”;第二必须重义,倘无义薄云天之气概,你瞻前顾后,畏首畏尾,时时想着要保乌纱,那这个谏议就名存实亡。《旧唐书·职官志》言:“凡谏有五,一曰讽谏,二曰顺谏,三曰规谏,四曰致谏,五曰直谏。”要是没有这个义,就是一谏也难以做到;第三就是要有大度,要大公无私。如果你的亲朋好友,如果是给过你好处的人,他有恶你也不谏;如果是你的怨敌,你就无事生非,那这个“谏”也就失去了根本的意义。 从“谏议之官”的三个基本条件回看《素问》的“刺法论”,就知道“谏议”的这个官位非脾莫属。因为只有脾具备这些条件。脾属坤土,具坤之性。我们翻开《周易》,其坤卦之六二云:“直方大。不习无不利。”何为“直方大”呢?其后之象云:“直其正也,方其义也。君子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。敬义立而德不孤。直方大,不习无不利。则不疑其所行也。”由此“直方大”,则知脾为“谏议之官”的条件是完全具备的。又,坤卦云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臣杀其君,子杀其父,非一朝一夕之故。其所由来者渐矣。由辩之不早辩也。”积者,言坤厚载物也。故非坤无以言积。然而这个“积”有善与不善的区别,积善则有余庆,积不善则有余殃。臣杀其君,子杀其父,虽是骇人听闻的事。但却非一朝一夕所能造就。这个事看起来像是突发的偶然事件,但实际上却有一个必然的渐进积累的过程。可为什么没有在这样一个渐进的过程中及早发现呢?由“辩之不早辩也”。而这里讲的“辩”很显然就是一个“谏议”的过程。 在坤卦里讨论“臣杀其君,子杀其父”,在坤卦里讨论“辩之不早辩”。这一联系起来,实在就是《素问·刺法论》里讲“脾为谏议之官,知周出焉”的最好证明。一个国家,或者一个家庭,要避免上述事件的发生,那就必须保证这个“谏议”的职责随时发挥作用。而作为我们身体呢?这个“臣杀其君,子杀其父”,当然就是指的那些暴病、坏病、恶病。像现在讲的癌症、恶性肿瘤,这个病被突然发现,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。其实不然。正如坤卦所云:“非一朝一夕之故。其所由来者渐矣。”但为什么在这样一个“由来者渐”的过程中,机体没能识别,没能发现,没能及时予以处理,而等其殃成大祸呢?这就是因为“谏议之官”失去了作用的缘故。 恶性肿瘤是机体细胞异常分化所致,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个疾病呢?现代医学把它归结为免疫的问题。人体的免疫系统有三大功能,其一是免疫防御功能;其二是免疫稳定功能;其三呢?就是免疫监视功能。如果免疫监视的功能能够正常发挥,就能及时识别出机体异常分化的细胞,并通过各种途径,启动各项功能来清除和调整这些异常细胞,从而杜绝肿瘤疾病的发生。这样一个“免疫监视”作用其实与“谏议之官”的作用非常相似。《刺法论》为我们作出了脾的特殊定位,而坤卦为这个特殊定位的意义作了很具体的描述,再结合现代的免疫科学,我想在肿瘤预防和治疗上应该大有文章可做。目前,肿瘤的发病率越来越高,而这些病人在接受各种治疗后,需要解决的一个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复发问题。肿瘤防治的突破口。怎么杜绝肿瘤的复发呢?在西医要求诸免疫,在免疫上下功夫。那么中医呢?我想作为“谏议之官”的脾就应该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。 我们在新世纪里学习经典,在新世纪里研究《伤寒论》,会不会有一些新的收获呢?通过太阴篇的讨论,大家应该有所感受。前面谈到经典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历久弥新,就是说经典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。故学者必须博极医源,精勤不倦。你再新的研究,再尖端的课题,都可以在经典里找到落身处。就看你有没有悟性,就看你敢不敢承当。不敢承当,当然就失之交臂了。所以,传统与现代,诸位不要看绝对了。两者往往是相依而行。传统不离现代,现在是21世纪,传统必须要适应现代、服务现代,乃至于最大限度地影响现代、引导现代。这一点搞传统的必须牢牢记住,这也是传统存在的根本意义所在。如果不弄清这个所在,还是抱着长袍马褂、之乎者也不放,那这个传统还有什么意义。同样,现代又何尝离开过传统,只因我们先入为主,把传统看得太低了,所以,不自明,不自知,得了便宜还卖乖。这亦是孔圣所云:“百姓日用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鲜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