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二百六十 唐紀七十六

  起旃蒙單閼(乙卯),盡柔兆執徐(丙辰),凡二年。

 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乾寧二年(乙卯、八九五年)

  春,正月,辛酉,幽州軍民數萬以麾蓋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;克用命李存審、劉仁恭將兵略定巡屬。

  癸未,朱全忠遣其將朱友恭圍兗州,朱瑄自鄆以兵糧救之,友恭設伏,敗之於高梧,盡奪其餉,擒河東將安福順、安福慶。

  己巳,以給事中陸希聲為戶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希聲,元方五世孫也。

  壬申,護國節度使王重盈薨,軍中請以重榮子行軍司馬珂知留後事。珂,重盈兄重簡之子也,重榮養以為子。

  楊行密表朱全忠罪惡,請會易定、兗、鄆、河東兵討之。

  董昌將稱帝,集將佐議之。節度副使黃碣曰:「今唐室雖微,天人未厭。齊桓、晉文皆翼戴周室以成霸業。大王興於畎畝,受朝廷厚恩,位至將相,富貴極矣,柰何一旦忽為族滅之計乎!碣寧死為忠臣,不生為叛逆!」昌怒,以為惑衆,斬之,投其首於廁中,罵之曰:「奴賊負我!好聖明時三公不能待,而先求死也!」幷殺其家八十口,同坎瘞之。又問會稽令吳鐐,對曰:「大王不為真諸侯以傳子孫,乃欲假天子以取滅亡邪!」昌亦族誅之。又謂山陰令張遜曰:「汝有能政,吾深知之,俟吾為帝,命汝知御史臺。」遜曰:「大王起石鏡鎮,建節浙東,榮貴近二十年,何苦效李錡、劉闢之所為乎!浙東僻處海隅,巡屬雖有六州,大王若稱帝,彼必不從,徒守空城,為天下笑耳!」昌又殺之,謂人曰:「無此三人者,則人莫我違矣!」

  二月,辛卯,昌被袞冕登子城門樓,卽皇帝位。悉陳瑞物於庭以示衆。先是,咸通末,吳、越間訛言山中有大鳥,四目三足,聲云「羅平天冊」,見者有殃,民間多畫像以祀之,及昌僭號,曰:「此吾鸑鷟也。」乃自稱大越羅平國,改元順天,署城樓曰天冊之樓,令羣下謂己曰「聖人」。以前杭州刺史李邈、前婺州刺史蔣瓌、兩浙鹽鐵副使杜郢、前屯田郎中李瑜為相。又以吳瑤等皆為翰林學士、李暢之等皆為大將軍。

  昌移書錢鏐,告以權卽羅平國位,以鏐為兩浙都指揮使。鏐遺昌書曰:「與其閉門作天子,與九族、百姓俱陷塗炭,豈若開門作節度使,終身富貴邪!及今悛悔,尚可及也!」昌不聽,鏐乃將兵三萬詣越州城下,至迎恩門見昌,再拜言曰:「大王位兼將相,柰何捨安就危!鏐將兵此來,以俟大王改過耳。縱大王不自惜,鄉里士民何罪,隨大王族滅乎!」昌懼,致犒軍錢二百萬,執首謀者吳瑤及巫覡數人送於鏐,且請待罪天子。鏐引兵還,以狀聞。

  王重盈之子保義節度使珙、晉州刺史瑤舉兵擊王珂,表言珂非王氏子。與朱全忠書,言「珂本吾家蒼頭,不應為嗣。」珂上表自陳,且求援於李克用。上遣中使諭解之。

  上重李谿文學,乙未,復以谿為戶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朱全忠軍于單父,為朱友恭聲援。

  李克用表劉仁恭為盧龍留後,留兵戍之;壬子,還晉陽。

  媯州人高思繼兄弟,在武幹,為燕人所服,克用皆以為都將,分掌幽州兵;部下士卒,皆山北之豪也,仁恭憚之。久之,河東兵戍幽州者暴橫,思繼兄弟以法裁之,所誅殺甚多。克用怒,以讓仁恭,仁恭訴稱高氏兄弟所為,克用俱殺之。仁恭欲收燕人心,復引其諸子置帳下,厚撫之。

  崔昭緯與李茂貞、王行瑜深相結,得天子過失,朝廷機事,悉以告之。邠寧節度副使崔鋋,昭緯之族也,李谿再入相,昭緯使鋋告行瑜曰:「曏者尚書令之命已行矣,而韋昭度沮之,今又引李谿為同列,相與熒惑聖聽,恐復有杜太尉之事。」行瑜乃與茂貞表稱谿姦邪,昭度無相業,宜罷居散秩。上報曰:「軍旅之事,朕則與藩鎮圖之;至於命相,當出朕懷。」行瑜等論列不已,三月,谿復罷為太子少師。

  王珙、王瑤請朝廷命河中帥,詔以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,充護國節度使;以戶部侍郎、判戶部王摶為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王珂,李克用之壻也。克用表重榮有功於國,請賜其子珂節鉞。王珙厚結王行瑜、李茂貞、韓建三帥,更上表稱珂非王氏子,請以珂為陝州、珙為河中。上諭以先已允克用之奏,不許。

  加王鎔兼侍中。

  楊行密浮淮至泗州,防禦使臺濛盛飾供帳,行密不悅。旣行,濛於臥內得補綻衣,馳使歸之。行密笑曰:「吾少貧賤,不敢忘本。」濛甚慚。

  行密攻濠州,拔之,執刺史張璲。

  行密軍士掠得徐州人李氏之子,生八年矣,行密養以為子,行密長子渥憎之;行密謂其將徐溫曰:「此兒質狀性識,頗異於人,吾度渥必不能容,今賜汝為子。」溫名之曰知誥。知誥事溫,勤孝過於諸子。嘗得罪於溫,溫笞而逐之;及歸,知誥迎拜於門。溫問:「何故猶在此?」知誥泣對曰:「人子捨父母將何之!父怒而歸母,人情之常也。」溫以是益愛之,使掌家事,家人無違言。及長,喜書善射,識度英偉。行密常謂溫曰:「知誥俊傑,諸將子皆不及也。」

  丁亥,行密圍壽州。

  上以郊畿多盜,至有踰垣入宮或侵犯陵寢者,欲令宗室諸王將兵巡警,又欲使之四方撫慰藩鎮。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於己,交章論諫。上不得已,夏,四月,下詔悉罷之。

  朝廷以董昌有貢輸之勤,今日所為,類得心疾,詔釋其罪,縱歸田里。

  戶部侍郎、同平章事陸希聲罷為太子少師。

  楊行密圍壽州,不克,將還;庚寅,其將朱延壽請試往更攻,一鼓拔之,執剌史江從勗。行密以延壽權知壽州團練使。

  未幾,汴兵數萬攻壽州,州中兵少,吏民忷懼。延壽制,軍中每旗二十五騎。命黑雲隊長李厚將十旗擊汴兵,不勝;延壽將斬之,厚稱衆寡不敵,願益兵更往,不勝則死。都押牙汝陽柴再用亦為之請,乃益以五旗。厚殊死戰,再用助之,延壽悉衆乘之,汴兵敗走。厚,蔡州人也。

  行密又遣兵襲漣水,拔之。

  錢鏐表董昌僭逆,不可赦,請以本道兵討之。

  太傅、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韋昭度以太保致仕。

  戊戌,以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。建鋒以馬殷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。

  楊行密遣使詣錢鏐,言董昌已改過,宜釋之;亦遣詣昌,使趣朝貢。

  河東遣其將史儼、李承嗣以萬騎馳入于鄆,朱友恭退歸于汴。

  五月,詔削董昌官爵,委錢鏐討之。

  初,王行瑜求尚書令不獲,由是怨朝廷。畿內有八鎮兵,隸左右軍。郃陽鎮近華州,韓建求之;良原鎮近邠州,王行瑜求之。宦官曰:「此天子禁軍,何可得也!」王珂、王珙爭河中,行瑜、建及李茂貞皆為珙請,不能得,恥之。珙使人語三帥曰:「珂不受代而與河東婚姻,必為諸公不利,請討之。」行瑜使其弟匡國節度使行約攻河中,珂求救於李克用。行瑜乃與茂貞、建各將精兵數千入朝,甲子,至京師,坊市民皆竄匿。上御安福門以待之,三帥盛陳甲兵,拜伏舞蹈於門下。上臨軒,親詰之曰:「卿等不奏請俟報,輒稱兵入京城,其志欲何為乎?若不能事朕,今日請避賢路!」行瑜、茂貞流汗不能言,獨韓建粗述入朝之由。上與三帥宴,三帥奏稱:「南、北司互有朋黨,墮紊朝政。韋昭度討西川失策,李谿作相,不合衆心,請誅之。」上未之許。是日,行瑜等殺昭度、谿於都亭驛,又殺樞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數人。又言:「王珂、王珙嫡庶不分,請除王珙河中,徙王行約於陝,王珂於同州。」上皆許之。始,三帥謀廢上,立吉王保;至是,聞李克用已起兵於河東,行瑜、茂貞各留兵二千人宿衞京師,與建皆辭還鎮。貶戶部尚書楊堪為雅州刺史。堪,虞卿之子,昭度之舅也。

  初,崔胤除河中節度使,河東進奏官薛志勤揚言曰:「崔公雖重德,以之代王珂,不若光德劉公於我公厚也。」光德劉公者,太常卿劉崇望也。及三帥入朝,聞志勤之言,貶崇望昭州司馬。李克用聞三鎮兵犯闕,卽日遣使十三輩發北部兵,期以來月渡河入關。

  六月,庚寅,以錢鏐為浙東招討使;鏐復發兵擊董昌。

  辛卯,以前均州刺史孔緯、繡州司戶張濬並為太子賓客。壬辰,以緯為吏部尚書,復其階爵;癸巳,拜司空,兼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以張濬為兵部尚書、諸道租庸使。時緯居華州,濬居長水,上以崔昭緯等外交藩鎮,朋黨相傾,思得骨鯁之士,故驟用緯、濬。緯以有疾,扶輿至京師,見上,涕泣固辭;上不許。

  李克用大舉蕃、漢兵南下,上表稱王行瑜、李茂貞、韓建稱兵犯闕,賊害大臣,請討之,又移檄三鎮,行瑜等大懼。克用軍至絳州,刺史王瑤閉城拒之;克用進攻,旬日,拔之,斬瑤於軍門,殺城中違拒者千餘人。秋,七月,丙辰朔,克用至河中,王珂迎謁於路。

  匡國節度使王行約敗於朝邑,戊午,行約棄同州走,己未,至京師。行約弟行實時為左軍指揮使,帥衆與行約大掠西市。行實奏稱同華已沒,沙陀將至,請車駕幸邠州。庚申,樞密使駱全瓘奏請車駕幸鳳翔。上曰:「朕得克用表,尚駐軍河中。就使沙陀至此,朕自有以枝梧,卿等但各撫本軍,勿令搖動。」

 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,茂貞假子也,本姓名閻珪,與駱全瓘謀劫上幸鳳翔;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之,欲劫上幸邠州;孔緯面折景宣,以為不可輕離宮闕。向晚,繼鵬連奏請車駕出幸,於是王行約引左軍攻右軍,鼓譟震地。上聞亂,登承天樓,欲諭止之,捧日都頭李筠將本軍於樓前侍衞。李繼鵬以鳳翔兵攻筠,矢拂御衣,著于樓桷,左右扶上下樓;繼鵬復縱火焚宮門,煙炎蔽天。時有鹽州六都兵屯京師,素為兩軍所憚,上急召令入衞;旣至,兩軍退走,各歸邠州及鳳翔。城中大亂,互相剽掠,上與諸王及親近幸李筠營,護蹕都頭李居實帥衆繼至。

  或傳王行瑜、李茂貞欲自來迎車駕,上懼為所迫,辛酉,以筠、居實兩都兵自衞,出啟夏門,趣南山,宿莎城鎮。士民追從車駕者數十萬人,比至谷口,暍死者三之一,夜,復為盜所掠,哭聲震山谷。時百官多扈從不及,戶部尚書、判度支及鹽鐵轉運使薛王知柔獨先至,上命權知中書事及置頓使。

  壬戌,李克用入同州。崔昭緯、徐彥若、王摶至莎城。甲子,上徙幸石門鎮,命薛王知柔與知樞密院劉光裕還京城,制置守衞宮禁。丙寅,李克用遣節度判官王瓌奉表問起居。丁卯,上遣內侍郗廷昱齎詔詣李克用軍,令與王珂各發萬騎同赴新平。又詔彰義節度使張鐇以涇原兵控扼鳳翔。

  李克用遣兵攻華州;韓建登城呼曰:「僕於李公未嘗失禮,何為見攻?」克用使謂之曰:「公為人臣,逼逐天子,公為有禮,孰為無禮者乎!」會郗廷昱至,言李茂貞將兵三萬至盩厔,王行瑜將兵至興平,皆欲迎車駕,克用乃釋華州之圍,移兵營渭橋。

  以薛王知柔為清海節度使、同平章事,仍權知京兆尹、判度支,充鹽鐵轉運使,俟反正日赴鎮。

  上在南山旬餘,士民從車駕避亂者日相驚曰:「邠、岐兵至矣!」上遣延王戒丕詣河中,趣李克用令進兵。壬午,克用發河中。上遣供奉官張承業詣克用軍。承業,同州人,屢奉使於克用,因留監其軍。己丑,克用進軍渭橋,遣其將李存貞為前鋒;辛卯,拔永壽,又遣史儼將三千騎詣石門侍衞。癸巳,遣李存信、李存審會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棃園寨,擒其將王令陶等,獻於行在。思孝本姓拓跋,思恭之弟也。李茂貞懼,斬李繼鵬,傳首行在,上表請罪,且遣使求和於克用。上復遣延王戒丕、丹王允諭克用,令且赦茂貞,併力討行瑜,俟其殄平,當更與卿議之。且命二王拜克用為兄。

  以前河中節度使崔胤為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戊戌,削奪王行瑜官爵。癸卯,以李克用為邠寧四面行營都招討使,保大節度使李思孝為北面招討使,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東面招討使,彰義節度使張鐇為西面招討使。克用遣其子存勗詣行在,年十一,上奇其狀貌,撫之曰:「兒方為國之棟梁,他日宜盡忠於吾家。」克用表請上還京;上許之。令克用遣騎三千駐三橋為備禦。辛亥,車駕還京師。

  壬子,司空兼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崔昭緯罷為右僕射。

  以護國留後王珂、盧龍留後劉仁恭各為本鎮節度使。

  時宮室焚燬,未暇完葺,上寓居尚書省,百官往往無袍笏僕馬。

  以李克用為行營都統。

  九月,癸亥,司空兼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孔緯薨。

  辛未,朱全忠自將擊朱瑄,戰於梁山;瑄敗走還鄆。

  李克用急攻棃園,王行瑜求救於李茂貞,茂貞遣兵萬人屯龍泉鎮,自將兵三萬屯咸陽之旁。克用請詔茂貞歸鎮,仍削奪其官爵,欲分兵討之。上以茂貞自誅繼鵬,前已赦宥,不可復削奪誅討,但詔歸鎮,仍令克用與之和解。以昭義節度使李罕之檢校侍中,充邠寧四面行營副都統。史儼敗邠寧兵於雲陽,擒雲陽鎮使王令誨等,獻之。

  王建遣簡州刺史王宗瑤等將兵赴難;甲戌,軍于綿州。

  董昌求救於楊行密,行密遣泗州防禦使臺濛攻蘇州以救之,且表昌引咎,願脩職貢,請復官爵。又遺錢鏐書,稱:「昌狂疾自立,已畏兵諫,執送同惡,不當復伐之。」

  冬,十月,丙戌,河東將李存貞敗邠寧軍於棃園北,殺千餘人。自是棃園閉壁不敢出。

  貶右僕射崔昭緯為梧州司馬。

  魏國夫人陳氏,才色冠後宮;戊子,上以賜李克用。

  克用令李罕之、李存信等急攻棃園;城中食盡,棄城走。罕之等邀擊之,所殺萬餘人,克棃園等三寨,獲王行瑜子知進及大將李元福等;克用進屯棃園。庚寅,王行約、王行實燒寧州遁去。克用奏請以匡國節度使蘇文建為靜難節度使,趣令赴鎮,且理寧州,招撫降人。

  上遷居大內。

  朱全忠遣都將葛從周擊兗州,自以大軍繼之。癸卯,圍兗州。

  楊行密遣寧國節度使田頵、潤州團練使安仁義攻杭州鎮戍以救董昌,昌使湖州將徐淑會淮南將魏約共圍嘉興。錢鏐遣武勇都指揮使顧全武救嘉興,破烏墩、光福二寨。淮南將柯厚破蘇州水柵。全武,餘姚人也。

  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薨,軍中推其子節度副使郜為留後。

  以京兆尹武邑孫偓為兵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  王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龍泉寨,李克用攻之;李茂貞以兵五千救之,營於鎮西。李罕之擊鳳翔兵,走之,十一月,丁巳,拔龍泉寨。行瑜走入邠州,遣使請降於李克用。

  齊州刺史朱瓊舉州降於朱全忠。瓊,瑾之從父兄也。

  衢州刺史陳儒卒,弟岌代之。

 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,王行瑜登城,號哭謂克用曰:「行瑜無罪,迫脅乘輿,皆李茂貞及李繼鵬所為。請移兵問鳳翔,行瑜願束身歸朝。」克用曰:「王尚父何恭之甚!僕受詔討三賊臣,公預其一,束身歸朝,非僕所得專也。」丁卯,行瑜挈族棄城走。克用入邠州,封府庫,撫居人,命指揮使高爽權巡撫軍城,奏趣蘇文建赴鎮。行瑜走至慶州境,部下斬行瑜,傳首。

  朱瑄遣其將賀瓌、柳存及河東將薛懷寶將兵萬餘人襲曹州,以解兗州之圍。瓌,濮陽人也。丁卯,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,比明,至鉅野南,及之,屠殺殆盡,生擒瓌、存、懷寶,俘士卒三千餘人。是日晡後,大風沙塵晦冥,全忠曰:「此殺人未足耳!」下令所得之俘盡殺之。庚午,縛瓌等徇於兗州城下,謂朱瑾曰:「卿兄已敗,何不早降!」

  丁丑,雅州刺史王宗侃攻拔利州,執刺史李繼顒,斬之。

  朱瑾偽遣使請降於朱全忠,全忠自就延壽門下與瑾語。瑾曰:「欲送符印,願使兄瓊來領之。」

  辛巳,全忠使瓊往,瑾立馬橋上,伏驍果董懷進於橋下,瓊至,懷進突出,擒之以入,須臾,擲首城外。全忠乃引兵還,以瓊弟玭為齊州防禦使,殺柳存、懷寶;聞賀瓌名,釋而用之。

  李克用旋軍渭北。

  加靜難節度使蘇文建同平章事。

  蔣勛求為邵州刺史,劉建鋒不許,勛乃與鄧繼崇起兵,連飛山、梅山蠻寇湘潭,據邵州,使其將申德昌屯定勝鎮以扼潭人。

  十二月,甲申,閬州防禦使李繼雍、蓬州刺史費存、渠州刺史陳璠各帥所部兵奔王建。

  乙酉,李克用軍于雲陽。

  王建奏:「東川節度使顧彥暉不發兵赴難,而掠奪輜重,遣瀘州刺史馬敬儒斷峽路,請興兵討之。」戊子,華洪大破東川兵於楸林,俘斬數萬,拔揪林寨。

  乙未,進李克用爵晉王,加李罕之兼侍中,以河東大將蓋寓領容管觀察使;自餘克用將佐、子孫並進官爵。克用性嚴急,左右小有過輒死,無敢違忤;惟蓋寓敏慧,能揣其意,婉辭裨益,無不從者。克用或以非罪怒將吏,寓必陽助之怒,克用常釋之;有所諫諍,必徵近事為喻;由是克用愛信之,境內無不依附,權與克用侔。朝廷及鄰道遣使至河東,其賞賜賂遺,先入克用,次及寓家。朱全忠數遣人間之,及揚言云蓋寓已代克用,而克用待之益厚。

  丙申,王建攻東川,別將王宗弼為東川兵所擒,顧彥暉畜以為子,戊戌,通州刺史李彥昭將所部兵二千降於建。

  李克用遣掌書記李襲吉入謝恩,密言於上曰:「比年以來,關輔不寧,乘此勝勢,遂取鳳翔,一勞永逸,時不可失。臣屯軍渭北,專俟進止。」上謀於貴近,或曰:「茂貞復滅,則沙陀大盛,朝廷危矣!」上乃賜克用詔,褒其忠款,而言:「不臣之狀,行瑜為甚。自朕出幸以來,茂貞、韓建自知其罪,不忘國恩,職貢相繼,且當休兵息民。」克用奉詔而止。旣而私於詔使曰:「觀朝廷之意,似疑克用有異心也。然不去茂貞,關中無安寧之日。」又詔免克用入朝,將佐或言:「今密邇闕庭,豈可不入見天子,!」克用猶豫未決,蓋寓言於克用曰:「曏者王行瑜輩縱兵狂悖,致鑾輿播越,百姓奔散。今天子還未安席,人心尚危,大王若引兵渡渭,竊恐復驚駭都邑。人臣盡忠,在於勤王,不在入覲,願熟圖之!」克用笑曰:「蓋寓尚不欲吾入朝,況天下之人乎!」乃表稱:「臣總帥大軍,不敢徑入朝覲,且懼部落士卒侵擾渭北居人。」辛亥,引兵東歸。表至京師,上下始安。詔賜河東士卒錢三十萬緡。克用旣去,李茂貞驕橫如故,河西州縣多為茂貞所據,以其將胡敬璋為河西節度使。

  朱全忠之去兗州也,留葛從周將兵守之,朱瑾閉城不復出。從周將還,乃揚言「天平、河東救兵至,引兵西北邀之,」夜半,潛歸故寨。瑾以從周精兵悉出,果出兵攻寨。從周突出奮擊,殺千餘人,擒其都將孫漢筠而還。

  加鎮海節度使錢鏐兼侍中。

  彰義節度使張鐇薨,以其子璉權知留後。

  朱瑄、朱瑾屢為朱全忠所攻,民失耕稼,財力俱弊。告急於河東,李克用遣大將史儼、李承嗣將數千騎假道於魏以救之。

  安州防禦使家晟與朱全忠親吏蔣玄暉有隙,恐及禍,與指揮使劉士政、兵馬監押陳可璠將兵三千襲桂州,殺經略使周元靜而代之。晟醉侮可璠,可璠手刃之,推士政知軍府事,可璠自為副使。詔卽以士政為經略使。玄暉,吳人也。

  昭宗乾寧三年(丙辰、八九六年)

  春,正月,西川將王宗夔攻拔龍州,殺刺史田昉。

  丁巳,劉建鋒遣都指揮使馬殷將兵討蔣勛,攻定勝寨,破之。

  辛未,安仁義以舟師至湖州,欲渡江應董昌,錢鏐遣武勇都指揮使顧全武、都知兵馬使許再思守西陵,仁義不能渡。昌遣其將湯臼守石城,袁邠守餘姚。

  閏月,克用遣蕃、漢都指揮使李存信將萬騎假道于魏以救兗、鄆,軍于莘縣。朱全忠使人謂羅弘信曰:「克用志吞河朔,師還之日,貴道可憂。」存信戢衆不嚴,侵暴魏人,弘信怒,發兵三萬夜襲之。存信軍潰,退保洺州,喪士卒什二三,委棄資糧兵械萬數;史儼、李承嗣之軍隔絕不得還。弘信自是與河東絕,專志於汴。全忠方圖兗、鄆,畏弘信議其後,弘信每有贈遺,全忠必對使者北向拜授之,曰:「六兄於予,倍年以長,固非諸鄰之比。」弘信信之,全忠以是得專意東方。

  丁亥,果州刺史張雄降于王建。

  二月,戊辰,顧全武、許再思敗湯臼於石城。上用楊行密之請,赦董昌,復其官爵;錢鏐不從。

  以通王滋判侍衞諸將事。

  朱全忠薦兵部尚書張濬,上欲復相之;李克用表請發兵擊全忠,且言「濬朝為相,臣則夕至闕庭!」京師震懼,上下詔和解之。

  三月,以天雄留後李繼徽為節度使。

  保大節度使李思孝表請致仕,薦弟思敬自代,詔以思孝為太師,致仕,思敬為保大留後。

  朱全忠遣龐師古將兵伐鄆州,敗鄆兵於馬頰,遂抵其城下。

  己酉,顧全武等攻餘姚,明州刺史黃晟遣兵助之;董昌遣其將徐章救餘姚,全武擊擒之。

  夏,四月,辛酉,河漲,將毀滑州城,朱全忠命決為二河,夾滑城而東,為害滋甚。

  李克用擊羅弘信,攻洹水,殺魏兵萬餘人,進攻魏州。

  武安節度使劉建鋒旣得志,嗜酒,不親政事。長直兵陳贍妻美,建鋒私之,贍袖鐵撾擊殺建鋒;諸將殺贍,迎行軍司馬張佶為留後。佶將入府,馬忽踶齧,傷左髀。時馬殷攻邵州未下,佶謝諸將曰:「馬公勇而有謀,寬厚樂善,吾所不及,真乃主也。」乃以牒召之。殷猶豫未行,聽直軍將姚彥章說殷曰:「公與劉龍驤、張司馬,一體人也,今龍驤遇禍,司馬傷髀,天命人望,捨公尚誰屬哉!」殷乃使親從都副指揮使李瓊留攻邵州,徑詣長沙。

  淮南兵與鎮海兵戰于皇天蕩,鎮海兵不利,楊行密遂圍蘇州。

  錢鏐、鍾傳、杜洪畏楊行密之強,皆求援於朱全忠;全忠遣許州刺史朱友恭將兵萬人渡淮,聽以便宜從事。

  董昌使人覘錢鏐兵,有言其強盛者輒怒,斬之;言兵疲食盡,則賞之。戊寅,袁邠以餘姚降於鏐;顧全武、許再思進兵至越州城下。五月,昌出戰而敗,嬰城自守,全武等圍之。昌始懼,去帝號,復稱節度使。

  馬殷至長沙,張佶肩輿入府,坐受殷拜謁,已,乃命殷升聽事,以留後讓之,卽趨下,帥將吏拜賀,復為行軍司馬,代殷將兵攻邵州。

  癸未,蘇州常熟鎮使陸郢以州城應楊行密,虜刺史成及。行密閱及家所蓄,惟圖書、藥物,賢之,歸,署行軍司馬。及拜且泣曰:「及百口在錢公所,失蘇州不能死,敢求富貴!願以一身易百口之死!」引佩刀欲自刺。行密遽執其手,止之,館於府舍。其室中亦有兵仗,行密每單衣詣之,與之共飲膳,無所疑。

  錢鏐聞蘇州陷,急召顧全武,使趨西陵備行密,全武曰:「越州賊之根本,柰何垂克棄之!請先取越州,後復蘇州。」鏐從之。

  淮南將朱延壽奄至蘄州,圍其城。大將賈公鐸方獵,不得還,伏兵林中,命勇士二人衣羊皮夜入延壽所,掠羊羣,潛入城,約夜半開門舉火為應,復衣皮反命。公鐸如期引兵至城南,門中火舉,力戰,突圍而入。延壽驚曰:「吾常恐其潰圍而出,反潰圍而入,如此,城安可猝拔!」乃白行密,求軍中與公鐸有舊者持誓書金帛往說之,許以婚。壽州團練副使柴再用請行,臨城與語,為陳利害。數日,公鐸及刺史馮敬章請降。以敬章為左都押牙,公鐸為右監門衞將軍。延壽進拔光州,殺刺史劉存。

  丙戌,上遣中使詣梓州和解兩川,王建雖奉詔還成都,然猶連兵未解。

  崔昭緯復求救於朱全忠。戊子,遣中使賜昭緯死,行至荊南,追及,斬之,中外咸以為快。

  荊南節度使成汭與其將許存泝江略地,盡取濱江州縣;武泰節度使王建肇棄黔州,收餘衆保豐都。存又引兵西取渝、涪二州,汭以其將趙武為黔中留後,存為萬州刺史。

  汭知存不得志,使人詗之,曰:「存不治州事,日出蹴鞠。」汭曰:「存將逃走,先勻足力也。」遣兵襲之,存棄城走;其衆稍稍歸之,屯于茅垻。趙武數攻豐都,王建肇不能守,與存皆降于王建,建忌存勇略,欲殺之,掌書記高燭曰:「公方總攬英雄以圖霸業,彼窮來歸我,柰向殺之!」建使戍蜀州,陰使知蜀州王宗綰察之。宗綰密言存忠勇謙謹,有良將才,建乃捨之,更其姓名曰王宗播,而宗綰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己也。宗播元從孔目官柳修業,每勸宗播慎靜以免禍。其後宗播為建將,遇強敵諸將所憚者,以身先之,及有功,輒稱病,不自伐,由是得以功名終。

  甲午,夜,顧全武急攻越州,乙未旦,克其外郭,董昌猶據牙城拒之。戊戌,鏐遣昌故將駱團紿昌云:「奉詔,令大王致仕歸臨安。」昌乃送牌印,出居清道坊。己亥,全武遣武勇都監使吳璋以舟載昌如杭州,至小江南,斬之,幷其家三百餘人,宰相李邈、蔣瓌以下百餘人。昌在圍城中,貪吝日甚,口率民間錢帛,減戰士糧。及城破,庫有雜貨五百間,倉有糧三百萬斛。錢鏐傳昌首於京師,散金帛以賞將士,開倉以振貧乏。

  李克用攻魏博,侵掠徧六州。朱全忠召葛從周於鄆州,使將兵營洹水以救魏博,留龐師古攻鄆州。六月,克用引兵擊從周,汴人多鑿坎於陳前,戰方酣,克用之子鐵林指揮使落落馬遇坎而躓,汴人生擒之;克用自往救之。馬亦躓,幾為汴人所獲;克用顧射汴將一人,斃之,乃得免。克用請脩好以贖落落,全忠不許,以與羅弘信,使殺之。克用引軍還。

  葛從周自洹水引兵濟河,屯于楊劉,復擊鄆,及兗、鄆、河東之兵戰于故樂亭,破之,兗、鄆屬城皆為汴人所據,屢求救於李克用,克用發兵赴之,為羅弘信所拒,不得前,兗、鄆由是不振。

  初,李克用屯渭北,李茂貞、韓建憚之,事朝廷禮甚恭。克用去,二鎮貢獻漸疏,表章驕慢。上自石門還,於神策兩軍之外,更置安聖、捧宸、保寧、宣化等軍,選補數萬人,使諸王將之;嗣延王戒丕、嗣覃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數千人。茂貞以為欲討己,語多怨望,嫌隙日構。茂貞亦勒兵揚言欲詣闕訟冤;京師士民爭亡匿山谷。上命通王滋及嗣周、戒丕分將諸軍以衞近畿,戒丕屯三橋。茂貞遂表言「延王無故稱兵討臣,臣今勒兵入朝請罪。」上遽遣使告急於河東。丙寅,茂貞引兵逼京畿,覃王與戰於婁館,官軍敗績。

  秋,七月,茂貞進逼京師。延王戒丕曰:「今關中藩鎮無可依者,不若自鄜州濟河,幸太原,臣請先往告之。」辛卯,詔幸鄜州;壬辰,上出至渭北;韓建遣其子從允奉表請幸華州,上不許。以建為京畿都指揮、安撫制置及開通四面道路、催促諸道綱運等使。而建奉表相繼,上及從官亦憚遠去,癸巳,至富平,遣宣徽使元公訊召建,面議去留。甲午,建詣富平見上,頓首涕泣言:「方今藩臣跋扈者,非止茂貞。陛下若去宗廟園陵,遠巡邊鄙,臣恐車駕濟河,無復還期。今華州兵力雖微,控帶關輔,亦足自固。臣積聚訓厲,十五年矣,西距長安不遠,願陛下臨之,以圖興復。」上乃從之。乙未,宿下邽;丙申,至華州,以府署為行宮;建視事於龍興寺。茂貞遂入長安,自中和以來所葺宮室、市肆,燔燒俱盡。

  乙巳,以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,充武安節度使。上以胤,崔昭緯之黨也,故出之。

  丙午,以翰林學士承旨、尚書左丞陸扆為戶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扆,陝人也。

  水部郎中何迎表薦國子毛詩博士襄陽朱朴,才如謝安,道士許巖士亦薦朴有經濟才。上連日召對,朴有口辯,上悅之,曰:「朕雖非太宗,得卿如魏徵矣!」賜以金帛,幷賜何迎。

  以徐彥若為大明宮留守,兼京畿安撫制置等使。

  楊行密表請上遷都江淮,王建請上幸成都。

  宰相畏韓建,不敢專決政事。八月,丙辰,詔建關議朝政;建上表固辭,乃止。

  韓建移檄諸道,令共輸資糧詣行在。李克用聞之,歎曰:「去歲從余言,豈有今日之患!」又曰:「韓建天下癡物,為賊臣弱帝室,是不為李茂貞所擒,則為朱全忠所虜耳!」因奏將與鄰道發兵入援。

  加錢鏐兼中書令。

  癸丑,以王建為鳳翔西面行營招討使。

  甲寅,以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王摶同平章事,充威勝節度使。

  上憤天下之亂,思得奇傑之士不次用之。國子博士朱朴自言:「得為宰相,月餘可致太平。」上以為然。乙丑,以朴為左諫議大夫、同平章事。朴為人庸鄙迂僻,無他長。制出,中外大驚。

  丙寅,加韓建兼中書令。

  九月,庚辰,升福建為威武軍,以觀察使王潮為節度使。

  以湖南留後馬殷判湖南軍府事。殷以高郁為謀主,郁,揚州人也。殷畏楊行密、成汭之強,議以金帛結之,高郁曰:「成汭不足畏也。行密公之讎,雖以萬金賂之,安肯為吾援乎!不若上奉天子,下奉士民,訓卒厲兵,以脩霸業,則誰與為敵矣。」殷從之。

  崔胤出鎮湖南,韓建之志也。胤密求援於朱全忠,且敎之營東都宮闕,表迎車駕。全忠與河南尹張全義表請上遷都洛陽,全忠仍請以兵二萬迎車駕,且言崔胤忠臣,不宜出外。韓建懼,復奏召胤為相,遣使諭全忠以且宜安靜,全忠乃止。乙未,復以胤為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。以翰林學士承旨、兵部侍郎崔遠同平章事。遠,珙弟璵之孫也。

  丁酉,貶中書侍郎、同平章事陸扆為硤州刺史。崔胤恨扆代己,誣扆,云黨於李茂貞而貶之。

  己亥,以朱朴兼判戶部,凡軍旅財賦之事,上一以委之。以孫偓為鳳翔四面行營都統,又以前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靜難節度使,兼副都統。

  以保大留後李思敬為節度使。

  河東將李存信攻臨清,敗汴將葛從周於宗城北,乘勝至魏州北門。

  冬,十月,壬子,加孫偓行營節度、招討、處置等使。丁巳,以韓建權知京兆尹,兼把截使。戊午,李茂貞上表請罪,願得自新,仍獻助脩宮室錢;韓建復佐佑之,竟不出師。

  錢鏐令兩浙吏民上表,請以鏐兼領浙東;朝廷不得已,復以王摶為吏部尚書、同平章事,以鏐為鎮海、威勝兩軍度使。丙子,更名威勝曰鎮東軍。

  李克用自將攻魏州,敗魏兵於白龍潭,追至觀音門。朱全忠復遣葛從周救之,屯于洹水,全忠以大軍繼之,克用乃還。

  加河中節度使王珂同平章事。

  十一月,朱全忠還大梁,復遣葛從周東會龐師古,攻鄆州。

  湖州刺史李師悅求旌節,詔置忠國軍於湖州,以師悅為節度使。賜告身旌節者未入境,戊子,師悅卒。楊行密表師悅子前綿州刺史彥徽知州事。

  淮南將安仁義攻婺州。

  十二月,東川兵焚掠漢、眉、資、簡之境。

  清海節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,廣州牙將盧琚、譚弘玘據境拒之,使弘玘守端州。弘玘結封州刺史劉隱,許妻以女。隱偽許之,託言親迎,伏甲舟中,夜入端州,斬弘玘;遂襲廣州,斬琚;具軍容迎知柔入視事,知柔表隱為行軍司馬。